血腥一页
澳大利亚新南维尔士州北部地区有个叫作马亚尔小溪的地方。这个地方山清水秀,风景宜人,保留着澳大利亚特有的那种充满原始味道的淳朴风光。然而一百六十多年前,就是在这样一个如诗如画的地方,一些白人匪徒闯入和平生活的土著人部落,残酷杀害了二十八位土著人妇女、儿童和老人。
时间的推移并没有使当地的土著人忘却历史上这血腥的一页。一代又一代,他们以口头流传的形式把这段历史告诉给他们的后人,要让他们永远记住土著人曾经受到的残暴待遇。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百六十多年以后,那些残酷杀害土著人的罪犯的后代,也没有忘记这段对他们来说是充满羞辱的历史。当他们知道他们的祖辈曾经参与了这一血腥的屠杀之后,他们来到了马亚尔小溪,为当年遇害的土著人竖立起一块巨大岩石作成的纪念碑,为他们的亡灵祈祷,也请求得到他们后代的宽恕。于是,这些土著人和白人,这些当年的受害者和犯罪者的后代,他们的双手紧握在了一起,他们的热泪流到了一起,在这个名叫马亚尔小溪的地方谱写出了一个土著人与白人和解的动人故事。
一八三四年,澳大利亚白人放牧者开始带着他们的牲畜陆续进入马亚尔小溪地区。一八三八年一月十日,十二名白人以他们的一些牛只被杀为理由骑马闯入了和平栖息的土著人落。他们用绳索把二十八名土著人妇女、儿童和一些老人捆绑在一起栓在马后,然后纵马狂奔八百多米,最后把这二十八名奄奄一息的土著人全部用刀斧砍死。这就是历史上令人震惊的马亚尔小溪大屠杀事件。这一令人发指的屠杀使得当时的殖民地政府也无法容忍,七名罪犯被处以绞刑,从而开创了澳大利亚历史上白人由于屠杀土著人而被处死的先例。
然而凶犯被正法,并没有能够消除土著人民心中的伤痛。当地的土著人部落把历史上这黑暗的一页一代又一代流传下去,让子孙后代都知道土著人在历史上曾经受到的非人待遇。
比尤拉亚当斯是一位乡村历史教师的妻子。她在刚刚开始研究自己家族历史的时候,对马亚尔小溪大屠杀事件还一无所知。在收集家庭历史资料的时候,她意外地从当地图书馆的记载中发现,她的一位曾叔父曾经是参与马亚尔小溪大屠杀的罪犯之一,这使她内心深处感受到了深深的不平静。她怎麽也没想到,澳大利亚的历史上还曾经发生过这样残酷的屠杀土著人的事件,而自己的一位亲人竟然是这起令人发指的残酷事件的罪犯!
“我对我的家庭很满意,一个普普通通的澳大利亚家庭。但是知道了我的一位曾叔父曾经参与了这样一次令人恐怖令人发指的罪行,使我深受打击。
“我们自然想要了解更多的详情。我们非常想知道更多有关的情况,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们找到了一份马亚尔小溪的地图,但是地图上并没有标明发生这一屠杀的具体地点。于是我们想自己找到它。”
比尤拉亚当斯在丈夫伊恩的帮助之下展开了调查。伊恩是一位退休的历史教师。进行这样一项调查,也使这位教了三十多年历史的老教师深有感触:
“我当了三十年的教师。当我教课的时候,特别是教澳大利亚历史的时候,有一部分历史从教科书中消失了,我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在这期间,我以为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因此我们不必告诉孩子们这段历史的情况。最近我才发现这段历史中有这样多的事情发生,有那么多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告诉我们的孩子们。”
经过认真的调查和寻找,比尤拉和她的丈夫伊恩终于找到了一百六十年前发生屠杀土著人事件的确切地点:
“站在发生这起屠杀的山坡上,我们发现这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站在这里试着想象一百六十年前这里发生的事件,让人不寒而栗。
“我想我还感到有些气愤,或者说很气愤,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怎麽会有这样的事情。这是毫无理由的屠杀,怎麽会发生呢?”
当比尤拉亚当斯还在为自己的曾叔父曾经参与了马亚尔小溪大屠杀而感到震惊的时候,另一位澳大利亚白人、退休银行经理德斯布雷克也在为同样的问题感到不安。他意外地发现,他的曾曾祖父也是参与马亚尔小溪大屠杀的凶手之一:
“我原来从未听说过马亚尔小溪大屠杀的事情。直到有一天,一位顾客问我是不是和约翰布雷克有亲戚关系。他说这个布雷克曾经参与了这次屠杀。我当时回答说,就我所知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到那时为止我还不知道这个约翰布雷克是个罪犯。我的一位表亲在研究布雷克家族史时发现,这个约翰布雷克竟然是我的曾曾祖父,他确实参与了马亚尔小溪的大屠杀。
“我的曾曾祖父是一名罪犯这样一个事实并没有使我们感到担心,但是他竟然参与了这样一次屠杀却使我们感到吃惊,或者说是震惊。当然你会想,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应当为此有任何的负罪感,因为这实在是从前的事。不过我们还是为我们的家族中有人曾经作过这样的事情感到难过。”
苏布拉克罗克是马亚尔小溪土著人部落的一位妇女。她的曾曾祖父就是当年大屠杀事件中幸存的两名男孩子之一。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从父亲那里听到了有关这次屠杀的事情:
“我还记得爸爸给我们讲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声音颤抖,是记忆刺痛了他。现在我还常听到他给他的孙儿们讲述这段历史,讲述我们的那些祖辈如何被人杀死又被放火焚尸。
“作为一位母亲,我可以想象他们是如何试图夺回他们的婴儿,紧紧抱住他们,如何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孩子们使他们免遭屠戮。眼睁睁瞧着你的孩子害一定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感觉。”
瑞夫布朗是一位热心致力于土著人与白人和解的人士。一九九一年,他自愿担任了一个教会组织负责推动这一和解进程的协调员。十年来,他到处寻访那些对土著人和白人来说都有着痛苦记忆的地方,试图作出努力来抚平人们心中的创伤,使白人和土著人能够达致真正的和解。马亚尔小溪自然是他极为重视的一个地区:
“一九九八年,我们计划举行一次全州范围的和解问题会议。苏布拉克罗克女士邀请我们到马亚尔小溪举行这一会议。会议结束时我们决定在当地发生大屠杀的地方竖立一个纪念碑。一位土著人领袖说,这块碑应当用一块大岩石作成。我们在六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发现了这块巨大的岩石,就用载重卡车把它运到了马亚尔小溪。这块岩石就成为纪念碑的主要组成部分。
“在我们准备落成这一纪念碑之前的大约三个月,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位女士是当年在马亚尔小溪进行屠杀的罪犯的后代,她希望能够参与这一和解进程,但是她不知道土著人是否会接纳她。
“在同一次会议上我们又接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请求,就是德斯布雷克。他是另一名罪犯的后裔,也希望能够参与我们的和解活动。”
一百六十年前被残酷谋杀的土著人的后代和杀人凶手的后代就这样举行了不同寻常的会面。
“站在对面的是苏,她作了自我介绍。我觉得十分激动。我介绍自己的时候也十分激动,因为我觉得有一种羞愧感,觉得不能相信有这样的一天。所有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完全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苏和我互相看着对方,我们都哭了。我们拥抱在一起。那是令人非常激动的一刻。它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有很深刻的含义。我们看着这片土地,它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我们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达到这样一种感情的交流,那种感觉十分美好。
这一天,阳光灿烂,微风和煦。上千名白人和土著人并肩聚集在马亚尔小溪的山坡上,参加悼念一百六十年前被无辜屠杀的二十八名土著人的仪式和一座巨大岩石作成的纪念碑的落成典礼。
这次活动的直接组织者布朗对这次纪念碑落成仪式和悼念仪式取得的成功感到十分满意:
“我想在场的每个人都受到了心灵上的震撼,也都感觉到了极大的解脱。一些人事后说,他们觉得我们肩上的重负已被清除,我们自由了。
“我们曾计划要把这次纪念活动办得十分完美,它也的确十分完美。但是,一同纪念那些被屠杀者的人中既有杀人犯的后代又有受害者的后代,双方来到一起共同参与这次纪念活动,真是太好了。这是我们事先所无法计划到的。这对走向和解的澳大利亚人民来说真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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